032 小小茶樓 大千世界
小小茶樓 大千世界
知子者莫若其母,莊碧琴又何嘗不是這樣。
雖然,她理解並也支持兒子的斷然決定。
雖然,她不情不願,雖然,她期期盼盼。
但是,她看到身心疲憊的兒子佈滿血絲的雙眼,因為困惑困頓而無神無助的眼光,因為消瘦而顴骨凸出的臉龐,忍不住走上前去擦去掛在兒子雙眼角的淚花,與兒子約法三章,再堅持最後三天,如果三日內還找不到工作,就一定到舅舅公司上班。
因為母親確實已是等米下鍋。
因為兒子確實已是身心焦瘁。
看到母親的憂傷與愁苦,看到母親的辛苦與困惑,看到母親慈祥目光閃現出的渴望與無奈,尤其是看到弟妹食不果腹的絕望眼神,李嘉誠緊緊拉著母親的手,用另外一隻手撫摸著母親皴裂的手背,輕拭母親眼角的淚痕,不情不願地用力默默點了點頭。
有誰能知道,能體會到,這個點頭包含著多少催人淚下的苦楚與不可名狀的無奈。
因為,李嘉誠知道,如果三日內還不能找到工作,母親將不知以何為炊,弟妹或要上街乞食。
第二天,比平日起得更早,李嘉誠拖著起滿血泡的雙腳,開始了找工的新一天。
說也奇怪,這天,李嘉誠心情格外好,路上遇到不相識的人,也會主動開口問候。
突然放晴的天空,朗朗藍天,炎炎烈日,雖然令人汗出如漿。
但是,李嘉誠全然沒有注意到,今天是陰天還是晴天。
連續數日的陰天,突然晴空萬里,莫非是個好兆頭嘛。莫非真的是老天開眼?
皇天不負有心人。
終於,經過漫無目標的艱辛尋找,西環春茗茶樓終於願意請李嘉誠。
但是,必須要有人擔保。這也是當時的不成文的行規。
莊碧琴親自陪同李嘉誠見工,懇切地向老闆說明情況。
看到李嘉誠誠實的眼光與渴望的神態,通情達理的老闆破例答應招請李嘉誠。
自此,李嘉誠進入這間茶樓做跑堂,他每天都是第一個趕到茶樓,他每天都把鬧鐘調快二十分鐘,每天工作十五小時以上。
這一習慣一直保持到今時今日。
2005年年底,「超人」李嘉誠在接受中央電視台專訪時,透露了自己年輕時「雙鬧鐘防撞
板」的趣事。他表示,年紀輕的時候,要用兩個鬧鐘才醒,若用一個鬧鐘就只會撞板。
此話何解?他笑說︰「你剛剛才被鬧鐘弄醒,你說好吧,我再睡多一分鐘之後就起身了,一按下去,你的一分鐘可能變為兩小時。所以,兩個鬧鐘就不會撞板。」
「古之立大事者,不惟有超世之才,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。」
(宋)蘇軾
李嘉誠在西營盤的「春茗」茶樓做了煲茶倒水的堂仔,也就是小說電影中常見的肩上搭條毛
巾,提個大茶壺,在茶樓裏穿來穿去,口中高呼「來了,滿上」,替客人斟茶倒水的店小二。
這是商聖李嘉誠難得的第一份工作,第一份可以勉強養家糊口的工作。
香港人有喝早茶的習慣,天濛濛亮時,就有茶客陸續上門。
夥計必須在五時左右趕到茶樓,為客人準備茶水茶點。
上班的頭一天,舅父送給李嘉誠一隻小鬧鐘,讓他掌握早起的時間。
禮輕情義重,其實,在當時香港的現實環境,不能說莊靜庵對姐姐一家人太過薄情。
闖蕩江湖的莊靜庵,只是用一種完全不近人情的方式,鞭策激勵外甥李嘉誠,讓他感受到找一份工作的不容易與艱辛,希望他能經得起摔打磨煉,珍惜任何一個機會,自立自強。當然,這是莊靜庵在李嘉誠發達多年以後的解釋。
李嘉誠當年可能會有過憤憤不平。但是隨著自己事業如日中天,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,也不過是付諸一笑,偶爾也會心生感激。
不管怎麼說,舅舅莊靜庵後來還是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李嘉誠。
不過這是後話,暫且按下不表。
李嘉誠每天最早一個趕到茶樓。
通常,除了老闆,李嘉誠也是最後一個離開茶樓的人。
這一切,都被細心的老闆默默地看在眼裏記在心裏。
讓我們看看當時做學徒的行規。
「黎明即起,伺奉掌櫃,五壺四把(茶壺、酒壺、水煙壺、噴壺、夜壺與條帚、撣子、毛巾、抹布),終日伴隨。一絲不苟,謹小慎微。顧客上門,禮貌相待。不分童叟,不看衣服。察顏觀色,唯恐得罪。精於業務,體會精髓。算盤口訣,必須熟練。有客實踐,無客默誦。學以致用,口無怨言。每歲終了,經得考驗。最所擔心,鋪蓋被捲。」
茶樓的工作每天都在十五小時以上,再加上超時的跑堂,15歲的李嘉誠剛開始累得連話都不想講。
辛苦了一個月,老闆把第一份薪水遞給李嘉誠那一刻,他想到了父親,想到了他對父親的承諾,想到了母親期盼的眼光,想到了....
這是李嘉誠平生以來最激動的時刻,自己的勞動終於有了回報,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說,我可以養活我的母親弟妹了。
在天之靈的父親啊,你可以安息了。
這四十元錢的重量遠遠超過了今天李嘉誠賣橙賺千億的份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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